离开工厂的出路，离开厂子的人都干什么去了

8月中旬，在珠三角一家刚刚宣布解散的工厂门口，第一财经记者见到了机械师张亚强和普工李朗。拿到厂子的解约补偿款，他们并没有不高兴，但是失去这份工作后怎么办的问题依然萦绕在他们的心头。

对于普通工厂工人来说，四五十岁是个尴尬的年纪。当然，最好是在工厂退休，如果工厂解散，能及时得到补偿，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。但只要重新进入就业市场，年近中年的劳动者就需要面对现实的挑战，比如体力下降后能否适应新的工作，以及就业市场对应聘者年龄的考虑。

“继续找工作，找不到合适的就回老家。”上述工厂的一位员工告诉第一财经记者。50岁的张亚强也有类似的考虑。他拿到了近20万元的赔偿金，却说赔偿金不够支撑一家人的生活。他还得找工作，如果找不到，他就要回老家。

这家工厂已经经营了30多年。更年轻的员工来了又走，经过几波裁员，到工厂解散的时候，大部分员工已经四五十岁了。工厂解散约一周后，记者走访了解到，部分员工已找到新工作，但因工作强度大，身体状况无法适应，再次离职。张亚强在原厂附近找了份工作，但听说年近50的应聘者要提供CT证明身体健康后，他放弃了。

进厂前做CT

在沿海工厂，招工年龄逐渐放宽，35岁不再是门槛。

最近找工作的时候，张亚强发现工厂招普工的年龄限制在45岁以下，50岁左右的也有工厂愿意接收技术人员。

在被解散的公司门口，工厂招聘人员左强(化名)正在招人。他告诉记者，他所在的电子厂员工3000多人，缺口在600人左右。现在招人不容易。一个原因是工厂的工作很无聊而且不自由。他的工厂招聘对年龄卡要求不严格。他告诉现场招聘人员，凡是年龄在50岁以下，适合该岗位的，都可以考虑申请。

“为什么工厂以前喜欢招35岁以下的员工，现在却愿意招40岁以上的员工，因为年轻人觉得工厂工作太累，干不下去。不像已经有家庭的人，为了工资，愿意在工厂长期工作。现在这里的工厂不说35岁以上不招，很多都招48岁以下的。”李朗告诉记者，工厂解散前，厂里的年轻人很少，很多人进厂两三个月就觉得无聊，于是选择离开。

增勤附近的工厂更倾向于招35岁以下的员工。她告诉记者，年纪大了，视力和体力都跟不上了。但是，她的工厂留不住太多年轻人。工厂35岁以上的员工比例约为60%。100多名员工中，很少见到25岁左右的员工。工厂开始重新雇用愿意继续工作的退休工人。50多岁的曾琴还要养家糊口。她接受不签长期合同的方式，留下来做体力活。

张莉(化名)也被发现在工厂里放宽了年龄限制。张莉坦言，她的灯具厂没有年龄限制。她从十几岁到五六十岁都能来厂里打工，寒暑假也有学生来打工。目前照明市场好，很多工作只能手工完成，机器无法替代，只要她愿意，可以继续工作。但在没有年龄限制的同时，工厂不缴纳社保公积金，只按计件支付劳动报酬。

工厂放宽年龄限制对工人来说是件好事。然而，在实际求职中，一些工人陷入了矛盾之中。

张亚强告诉记者，他应聘的工厂要求所有招聘人员提供健康证，但也要求年近50岁的招聘人员做CT。张亚强认为，他这个年纪做CT会有一些小问题，大概率不会进厂。至于工厂为什么要求做CT，张亚强认为是工厂负责担心求职者在职期间的身体问题。左强告诉记者，尽管大多数工厂没有这一要求，但工厂要求年龄较大的求职者提供额外的健康证明“并不夸张”。

回国不容易。

李朗正在考虑是否留在当前的城市继续工作。

他40岁左右，还没结婚，家庭压力不大。工厂解散后他还在休息，但他认识的很多同事在找工作的过程中觉得很难。李朗和张亚强都听说有同事进厂后发现太忙太累，身体支持不了，就又走了。

“这就像一个硬件工厂。他们不得不四处奔波做体力活，外加加班。他们每天工作10多个小时，一直工作到晚上11点。他们受不了就走了。”李朗说，他原来的工厂设备先进，机器自动包装，货物用手推车运送。此外，该工厂的业务近年来有所下降。虽然工作时间在10个小时左右，但是工作强度并不大，连他都可以在夜班的时候偷偷睡觉，这也是四五十岁的员工愿意留在厂里的原因。离开上一家工厂后，同事发现外面很多工厂都不是这样的。尽管工资差不多，但工作很累。李朗还担心他能否找到一份适合自己体力的工作。

李朗告诉记者，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工厂工作，还有一个选择，就是做后勤工作。这种工作几乎没有年龄限制，50岁以上都可以，可以以短工或日工的形式领工资。“但是后勤很累，我一直在搬东西。过了两天我哥就出来了。”李朗说。

面对相似的就业问题，不同家境的工厂工人有不同的选择。工厂解散后，李朗和张亚强都可以领取16个月的失业救济金。李朗想做临时工，同时领取失业救济金。有两个孩子要抚养的张亚强想成为工厂的正式工人。即使他失去了失业救济金，他仍然希望有一份稳定而有保障的工作。

每个城市的制造业发展不一样，工资水平也不一样。而年轻时被其他城市的工作机会吸引的人，中年离开工厂后必然会考虑在家乡工作的选项，也在考虑家乡的薪资水平。

上述工厂解散当天，一名员工告诉记者，他在家乡工厂的工作节奏和大城市不一样。“我在这里已经4年了。以前在老家工作，每天工作8小时，每天可以回家。出来工作后，时间长度增加了，加班还有加班补贴。”他说。

找工作并不顺利，张亚强也暂时回到了湖南老家。他告诉记者，当地工厂每月工资2000元左右，只够养活自己，不够养家。但在他原来的厂里，普通工人的工资每个月扣除社保也就五六千元，技术人员的工资也就六七千元。他准备和以前的同事“抱团”找工作，正在关注东部沿海城市的工作机会。但如果没有合适的工作，他会考虑在老家开出租车。

李朗的家乡是广东惠州，离他以前工作的城市不远。他告诉记者，近几年大城市的工厂都外迁了，富士康、比亚迪也在惠州设厂。有些工厂的工资甚至比大城市还高。他家隔壁有个工厂，规模300到400人，然后离马路有个工业区。回老家工作也是一种选择。

李朗考虑合适的工作机会。如果不能胜任工厂岗位，他想在老家开个小店，那里房租低。工业区一个20多平米的商铺月租1200元左右，而他现在所在城市的小商铺月租往往在两三千元。

退休生活

50岁以上工厂女员工达到退休年龄。对于他们来说，是否继续工作也是一个问题。为了支撑家庭开支，即使工厂不再为他们缴纳社保，在他们定居的地方找工作也是一种选择。

曾勤(化名)定居在另一个以制造业为主的城市。退休后，她选择继续在工厂工作，现在每年和装修厂签一次合同。她告诉记者，即使最近订单下降，工资下降，但工厂对体力要求不高，只要能干，她会继续干下去。

曾琴的工厂主要做圣诞树上的灯串，主要以外贸为主。前几年行业还比较红火的时候，工厂里都是订单，一个月加班80小时左右，月薪3000元左右。现在工厂不再加班，她的月薪是1800元。虽然工资低，但好在对身体要求不高。

“工厂愿意请我一年，我就再干一年，哪怕降薪。我还需要养家糊口，需要收入。”曾勤说。她所在工厂的销售业绩同比下降了2/3左右。她从厂里40多岁的同事那里了解到，同事利用休息时间找日常工作补贴家用，发现本地工作少了。以前招临时工的小企业现在很少招人了。不想再出去找工作机会的曾琴，只能接受现实。

五十多岁的张力元已经退休，现在她也选择在家乡工作。好在当地有很多制造厂，她的灯具厂一直行情不错。她可以自由选择工作量，不需要工作技能和计件工资。她勤快的时候一个月挣几千元，不勤快的时候一个月挣几百元。她告诉记者，如果有一天工厂没了，她还会继续找工作，做什么都行，但不能闲着。

在制造业中，产业转移和企业兴衰同时进行，每一个离开工厂的中年工人都面临着开始新的工作。但是有多少好的路可供他们选择呢？